可叶繁星真不是他的种啊,他没有骗她。
阿年堪堪走到国公府,就见国公夫人一身玄衣,打扮的肃穆庄重,府外头停着马车,正打算出门。
不是瞒住了么?国公夫人这样子,像是有事?发生,阿年心头一跳,连忙又往方才的队伍赶去。
等阿年赶到的时候,那里只剩下?叶繁星了,呆呆的坐在?路边,像是被丢弃的小可怜。
“叶大哥,怎么回事??”阿年匆匆赶来,“国公夫人是不是来了?”
叶繁星抬起头,眼中?没有一丝的光,面上皆是青灰之色,像是受了极重的打击,他脑中?不住的回荡着方才的场景。
送葬结束后,一行人回返,周玄宁脚下?一软,被叶繁星及时扶住,周玄清牵着阿蕴,冷眼看着对面的老?妇撒泼。
“不行,阿蕴是我的孙子,他姓陈,是我陈家的种,谁都不能?带走。”妇人双鬓斑白,想冲过去抢阿蕴,阿蕴瘪着嘴,泪珠儿?扑簌簌的落。
见周玄清气质清冷,浑身贵气难掩,妇人不敢放肆,可又舍不下?孙儿?,只指着周玄宁骂。
“都是你,整日里催着你丈夫升官,这些年到处的跑,我见你辛苦,便?不敢多说,可现在?好?了,他被你催死了……”
叶繁星气的发抖,指着妇人怒道:“老?虔婆你胡沁个什么东西,你儿?子若不是娶了我长姐,你家焉能?有此地步,呵,怕不是还?在?哪里卖红薯度日呢。”
妇人被揭短,她如今过惯了好?日子,从前种种如今哪有人敢当面说,此时听?叶繁星说话?,便?梗着脖子骂:“你又是什么东西?一个野种,我与我媳妇儿?说话?,你插什么嘴?”
叶繁星额上青筋条条爆出,指着妇人,瞪的目眦欲裂,可他已经打算好?了,任何人用这些话?来激他,都不能?够。
“我国公府的事?,轮得到你说话??”周玄清牵着阿蕴,缓步走到周玄宁身边,周玄宁到底是女子,面对这些指责,无话?可说,实在?是世道如此。
“野种?我倒是想问问,你手里方才抱得,是个什么东西?”
周玄清说话?一向慢条斯理,虽嗓门不大,可总给人极大的压迫感,他一向不苟言笑,此时板着脸,面如冠玉,身量又高,俯视下?来,眼神?无波无澜冷冷淡淡,叫人不敢直视。
“我还?记得,我阿姐嫁进你家的时候,你再三保证,你儿?子绝不会纳妾,后来还?是我阿姐主动抬了一房妾室,可那妾室并未生子,那这个‘野种’,又是怎么来的?”
周玄清指向屋内床榻上睡的正熟的孩子,“我阿姐嫁进来是好?好?过日子,七出哪一条都未曾犯过,若不是我阿姐,你儿?子至今都不知道在?哪个地方熬资历。”
“前些日子我还?听?说,你为了庆祝儿?子高升,请人在?天香楼大大办了一场宴席,不知那些钱,是你儿?子给你的,还?是你自己攒下?的体己?”
妇人争辩不过,只一个劲儿?的哭。
周玄宁面色苍白,正打算起来说话?,一道极尖刻的嗓音响起:“说的不错,我国公府的女儿?,本就是低嫁,如今竟还?叫这起子泥腿子踩在?了头上,像什么样子。”
国公夫人穿着曳地的玄色长裙,妆容精致,满身高贵典雅缓步而来。
周玄宁有些震惊:“母亲,您怎么来了?”
“你这孩子,母亲身子再不好?,来还?是要来的,不然,怎么接你回家?”按捺下?想说话?的周玄宁,“你不便?开?口,看母亲的。”
又满是不屑的看着妇人,寒门子一步登天,娶了高门贵女,少奋斗了许多年,宁儿?也算对得起陈家了。
可恨那个男人,长得正气凌然,满嘴的之乎者?也,竟也做这种不入流的龌龊之事?,瞒着家中?的正妻养外室,还?生下?了孽种,简直丢读书人的脸。
这明晃晃的就是往国公府门脸上泼粪,虽说国公府在?玉京也没什么脸面,可也不是这种人能?随意践踏的。
“我宁儿?这些年在?你家侍奉你,传宗接代,协助夫君,堪为贤内助,如今孤儿?寡母日子艰难,我只是要将女儿?接回家去,至于我的外孙子,自然是要跟着他娘亲的,难道你要让他们母子骨肉分离?”
见国公夫人姿态端的极高,妇人嗫喏不敢言:“可他姓陈,是我陈家的……”
“不错,是姓陈,可那也是我女儿?生下?来的,难道要跟着你这个老?货,学着你怎么炫耀自己儿?子么?只有留在?国公府,阿蕴才会过得好?。”
国公夫人神?色颇为闲适,徐嬷嬷搬了个椅子出来,她扶着徐嬷嬷的手,姿态高雅的坐好?:“至于那个孽种,你便?留着吧,总归是你儿?子的种,我国公府不做那种丧尽天良的事?儿?。”
一番话?,好?话?坏话?她全?都说尽了,妇人此刻满面颓丧,她心里清楚,陈家就是靠着国公府才起来的,她只是看着阿蕴,苦苦哀求:“阿蕴,是祖母啊,你是祖母最疼爱的孙孙啊,留在?祖母身边好?不好??”
阿蕴看了眼窗内的小孩,偷瞥了眼周玄宁,又摇了摇头:“祖母,你又有一个孙孙了,可母亲只有我一个。”
周玄宁本就一直强撑着,此刻听?到儿?子这句话?,心内情感全?面崩塌,那些不堪的过往,咽泪的日子,在?此刻全?都有了救赎,有了希望,周玄宁抱着儿?子痛哭起来。
国公夫人听?到女儿?的哭声,眼中?水光闪动,又和?妇人缓声道:“宁儿?嫁到你家,毕竟夫妻一场,那些嫁妆,我们会留下?一些,供你们度日绝无问题,你要是同意,咱们就立契。”
妇人见阿蕴不理,又和?周玄宁凄凄惨惨的说道:“好?媳妇,我自认对你从无什么不好?的心思,虽说我儿?子做错了一点事?,可他毕竟与你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,如今他一走,你就也要走么?”
叶繁星听?的额头青筋直冒,‘一点小事??’真是说的好?轻巧,简直不知所谓,他因着自身的关?系,对这类事?情,简直深恶痛绝。
周玄宁擦了泪,牵着阿蕴走到国公夫人面前,蹲下?=身握着母亲的手,只觉冰凉入骨:“母亲,女儿?知道您心疼我,可我与他毕竟夫妻一场,做不来这么绝情的事?,我会为他守丧三年,做好?妻子的本分。”
枕边人的变化,伴侣怎会不知,不过是不想拆穿,只能?凑合过下?去。
所以,她才会拼命想回到玉京,料到丈夫不敢带人回来见她,趁着这机会让丈夫与那女人早些断个干净,只是实在?没想到,竟是连孩子都有了。
国公夫人满面哀伤,心口痛的麻木,只觉喉间腥甜,握着女儿?的手极是用力:“宁儿?,不行的啊,你要替他养孽种么?你会后悔的,你忘记母亲是何遭遇了么?”
周玄宁手上一紧,低低唤了一声:“母亲。”又朝叶繁星看了一眼,见他已是摇摇欲坠,面色苍白。
“母亲,国公府的脸面,就从我这一点点捡回来吧。”周玄宁柔柔一笑,面色倒是坚定了起来,“母亲,不过三年而已,我哪里是这种怕事?的人,何况,您还?在?呢。”
国公夫人心痛莫名,只觉老?天实在?不公,自己的悲剧,竟是要在?女儿?身上再上演一次。
眼角又扫到了叶繁星,想起方才周季深和?她的一通怒吼,国公夫人面色狰狞咬牙切齿:“孽种。”
这两个字如晴天霹雳,震的叶繁星精神?恍惚,登时面色煞白,站立不稳,连连倒退三步。
“孽种”
此刻叶繁星脑海中?依旧在?回荡着国公夫人的那声怒骂,抬头看着阿年,眼中?露出茫然之色,哑着嗓子道:“阿年,一个人若是不知道父亲是谁,是不是很可悲?”
叶婉和?国公爷还?有国公夫人的关?系,就像是盘根错节的树根,一段连着一段,一截缠着一截,没有人不怀疑,连叶繁星都在?怀疑,他是不是——孽种?
一句话?问的阿年一怔,她扶起叶繁星,微微摇头:“不知道,叶大哥,我从小就没见过父亲,不过有什么关?系呢,你就是你自己啊。”
叶繁星苦笑着摇头:“我与你不一样……”想和?那边说,又颓了口气,“罢了,这样的话?,反正我听?了无数次了。”
可只有这一次最最伤人,叶繁星对国公夫人是有孺慕之情的,即便?那些年,国公夫人如何辱骂他,他都一声不吭的接着。
可今次的这声怒骂,那满脸狰狞眼中?含恨的模样,竟叫他有些惶恐。
他到底,是不是他们口中?的孽种?
叶繁星顺着她的手站了起来,腿已经蹲麻了,两人搀扶着渐渐远去。
刚刚才返回来的周玄清看着二人的背影,眸色深沉。
他还?想与叶繁星说一说当年的事?,告诉他,他不是孽种,到底是自小一起长大的,如寒冰一样冷眼相看许多年,到了如今,也该冰释前嫌了。
德喜本想将两人喊住,被周玄清拦住了。
过了半晌才收回目光,淡淡的说了句:“走吧。”
天色渐渐暗淡,如今也算是昼长夜短了,即便?是没了日光,也能?看的见路。
周玄清赶回国公府后,发现府中?气氛有些奇怪,他拧眉揪住一人:“发生何事?了?”
“世子,是,是徐姨娘小产了。”
周玄清闻言,也不以为意,等他想起来徐姨娘是谁时,已经到了母亲的院子。
寿安院十分热闹,国公爷正在?里头拍桌子,周玄清只淡淡瞥了一眼便?罢,周季深经常拍桌子,并且不把茶杯拍的蹦上三蹦就不罢休。
周玄清掀帘子的手突然顿了一下?,他出府前,还?和?国公爷闹了个不愉快。
作者有话要说:晚上9点会再来一章,等等小铺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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